「Jimmy ,你記得第一天我們來到這房間時有一個全身黑色的男人在嗎?」成曦忽然暫停遊戲,轉身跟我說。

「嗯……太久了,我忘記了。」我把書本放在行李箱上,側著頭想了一下便說。

「欸……你那天不是說在宿舍門口有一個一直在摸黑貓的男人忽然不見嗎?我知道他是誰,聽說他已經死了好久了。」成曦在我耳邊輕聲道。

我的頭忽然有點痛,只好用力按摩兩旁的太陽穴。啊,我記起了!那天我剛好發高燒,在迷迷糊糊間看到一個全身黑色的男人抱著黑貓站在我身後。

「真的假的?不會吧,你是怎麼知道。」我驚訝地說。

「我也要聽。」耀聰也走過來湊熱鬧。

「我們台灣的宗教很多,各地都有不同的傳統的習俗,我暑假回南部的時候,爸爸說我的陰氣很重,只有長期跟鬼一起住的人印堂(額頭)才會如此黑……(一大堆玄學的知識刪掉)。」成曦很認真的說。

「你終於承認自己是夜鬼嗎?我早就說過你要早點睡覺,連你爸都覺得你身體很差了。」我拍拍他的肩膀大笑道。

「他媽的,我現在是很認真的在說。我意思是這房間有鬼,有地!縛!靈!」成曦慍怒拍了我頭一下,一字一頓地說。

「……」

「……」

他把眾人心中的事說了出來,大家一時間屏聲靜氣,動也不動地坐著。很多的事就是這樣,大家都心知肚明,但當把它搬出來的時候就不是同一回事。

「你不會是指……」耀聰打破了僵局,聲音顯然十分顫抖,有點上氣不接下氣。

「乘風吧!」我戰戰兢兢地幫他接下去。

成曦的眼神有點恍惚,緩緩地點頭。我們面面相覤後,再次陷入一遍沉寂當中,滿屋充滿惶恐不安的氣氛。我發誓我從來都沒想過大學的最後一天會如此驚心動魄,畢竟過去四年我們都是各自各忙碌,甚少有深入交流。

就在大家不知如何是好之際,一道強光突然射入,打破了沉默。

「哇!」我們三人忽然一同大叫起來。

房間的燈忽然亮起,把我們的心嚇得要從胸膛裡跳出來。忘記告訴你們,這個房間自我們入伙以來開燈的次數不超過5次,當中3次是舍監來巡邏時他開的……

原來是乘風回來了!

我的室友們總是說討厭光,只喜歡黑暗,想到這裡,心中忽然有一絲頭緒閃過。我好像又明白了甚麼似的。

「Hi ,everyone 。I am back 。哈哈哈!」乘風齜牙咧嘴地笑,笑聲的節奏更是教人聽了毛骨悚然。

他看了看桌上的小時鐘,又狐疑地看了看我們,拿起沐浴用品便準備出去。可能我們那時的樣子太過害怕,乘風看著我們的表情也十分詭異。忽然對我們笑了一笑,更邊揮手邊走去公共浴室。可是,我們卻害怕得一句話都不敢講,渾身緊張得就像拉滿了弓的弦一樣。

「那個……不如我們早一點睡吧!反正明天就走了。」我膽戰心驚地說。

「睡?我才剛醒來喔!」成曦無奈地說。

「不過……」我欲言又止。

「我剛剛想了一下,我覺得乘風可能是鬼……你看他每一天的活動都十分規律。比方說他每一天都吃魯肉飯加蛋加菜,最可怕的是他每天都同樣時間去,而且他只有晚上才出來活動,不是說鬼都怕陽光嗎?……另外,他每天都在同樣時間去洗澡,更恐怖的是,他一洗就是三個小時。」耀聰發起抖來,全身的筋骨都在搐動,牙齒和牙齒間忍不住發出互相撞擊的聲音,導致有口齒不清。

「不要自己嚇自己了。他一直都是這樣……洗澡洗三小時不也是平常事嗎?」我還沒有把話說完就被成曦打斷。

「我爸講過地縛靈會一直留在原地,而且一直重複生前的最後一段生活。」成曦的臉色嚇的發青地說。

「你們三個每天的生活模式都一樣,又不喜歡開燈,難道你們都是地縛靈嗎?」我試圖打破這可怕的氣氛。

「我最好是地綁靈。你昨天晚上不是有跟我一起打過羽毛球嗎,鬼可以握羽球拍嗎?他媽的。」成曦一臉認真的說。

「你去問問我女朋友我是不是鬼,我是鬼就不用戴套啦,白癡。噢,你們這些窮鬼沒有女朋友是不會懂的。」耀聰傲慢不遜地說。

「想起打羽毛球我就生氣,先不說你講了四年最後一天才跟我去打。你知道因為你太廢,老是接不到球,人家都笑我是來練發球的。」我有點不滿地說。

「是你發球太廢好嗎?」成曦砌詞狡辯。

「OK,end topic。」我攤了攤手便爬上床睡覺了。隱約記得朦朧中聽到他們一直在分析乘風是地縛靈的可能性及各種證據。

當時我卻覺得這話題十分無聊,甚至有點自己嚇自己。可能因為我太累的關係,我倒頭就睡了。

在朦朦朧朧之際我感到有人拍打我,本以為是他們搞的鬼。不自覺地揮了揮手希望他們識趣地離開。不過,那一種感覺一直存在。過了一會,我終於忍耐不住了,只好睜開眼,並準備給那搞事者一頓狠狠的教訓。在睜了幾次眼睛後,我才發現自己根本仍未醒來,一直都在夢中。出事了,這一次真的出事了,腳掌頭皮同時發麻,心想這房間真的是鬼屋。

我發現自己身處在房間之中,這夢境與現實不同的是空無一人,有四年來沒有的安靜。內心忽然十分平靜,剛才的恐懼一掃而空。我大膽地下床,回到床下的書桌上(床的設計為雙層,上面是床,下面是書桌。),試著拿起一本書來看,原來坊間的說法是對的,在夢中是看不到字的。在我為著證實了都市傳說而沾沾自喜之際,房門竟然打開了。

一個全黑的人影從外面走了進來,我嚇得把眼睛瞪得超大。他愈走愈近,我嘴唇哆嗦著,拚命地想說話,可是什麼也沒有說出來,臉上一點血色也沒有,只有兩眼不住地閃動。此時夢境中的景象開始變得模糊扭曲,這個夢快要瓦解了!

他似乎看出了端倪,連忙做了一個放心和安靜的手勢,並露出了潔白的牙齒,想必他在笑。我漸漸鎮定下來,夢境也回復穩定。他慢慢走到到我旁邊,對頭靠近我耳旁。我必須用「走到我旁邊」來形容,因為他的腳是完全貼地的。

良久,他才開始說話。他說的話非常小聲,而且相當含糊不清。聽完後我思考了一會才能理解。

「小心……有鬼……危險……速離……」

說畢後他便抱著他的黑貓轉身離開離慢慢消失了。

這房間真的有地縛靈,只是,我仍不太明白他的話,他為甚麼要來幫我?到底誰是地縛靈,誰是人呢?

不過,我內心的恐懼已一掃而空了。不知為何,他給予我的感覺十分和藹可親,一點惡意都沒有。在那一刻,我好像明白了靈體不一定是可怕的。

正如福爾摩斯說過:「魔術家一旦把自己的戲法說穿,他就得不到別人的讚賞了;如果把我的工作方法給你講得太多的話,那麼,你就會得出這樣的結論:福爾摩斯這個人不過是一個十分平常的人物罷了。」世上很多的東西本來就不神秘和可怕,只是人類的無知而己。

人類自身對事物的不了解、不確定,因此需要透過提高對事物的認知能力,擴大認知視野,判定恐懼源。人害怕鬼是因為對於它們的不了解。此刻我不能說我很了解鬼,但至少我認為它們不一定是有惡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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