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對天長嘆了一口氣,火姐呀!你們既想我變得成熟卻又把我留在潛意識中,這不是自相矛盾嗎?

六月啊!你知道我的夢境如此美好,為何仍要把我喚醒呢?難道這是你的報復嗎?如果你一開始就打算報復,何解又接濟我和母親?我低著頭沉思了一會,忽然大笑起來。

「哈哈哈哈哈!陳六月,你真他媽的是一個好演員,能在不同的場合演出不同的自己!」

我失去了父母,失去了餐廳,失去了雙腳、失去了一切、失去了四年的光蔭,我還有生存下去的價值嗎?

我一時間絕望得像掉進了沒底的深潭一樣萬念俱灰,各種負面情緒都湧上心頭。此時,矮櫃上的開信刀進入我眼簾,我下意識地拿起它對著頸動脈準備猛然插下。

「洋仔!醫院通知我們你終於醒了!」母親和火姐突然打開房門上前抱著我喜極而泣道。

我馬上丟下了刀,抱著母親大哭起來。

「媽媽!我愛你們,我失去一切了,我的心很痛。」我淚水迅間缺堤,源源不絕地湧出眼框。

「乖乖乖!我們都知道,在天上的和爸爸也會知道的。對了,你知道……」母親撫摸著我的臉柔聲道。

「我知道父親的事,但黃先生他還好嗎?」我有點關心在夢中對我拼死相救的黃先生十分關心。

「我們剛告訴他了,他說你必須鼓起勇氣來面對未來的挑戰和困難,你也不小了,要蛻變成一個男人。可是他目前正在需要休養,康復後會立即來探望你。他的聲音聽起來很是疲憊,並帶有失望。」

「我懂了。謝謝」我一字一頓。

懦夫!我是一個又笨又懦弱的廢物。竟然以為自己甚麼都沒有了,甚至打算一死了之。最重要的不就在眼前嗎?此刻,我告訴自己我長大了,不需要如雛鳥一樣躲在父母的羽翼後面。反而要好好保護我愛和珍惜的人。

也許你會問為何我對於六月把我弄醒一點怒火都沒有?答案很簡單,這本來就是我的錯,作為一個男人承擔自己的後果和責任又有甚麼問題呢?何況我當年的行為等同人格謀殺,六月只是把我帶回現實,這能算是報復嗎?反觀自己因為口不擇言而引起了諸多麻煩,令身邊的人受到影響,然而,他們不但沒有怪我,更處處維護我,想必我上一輩子做了很多好事。

看著矮櫃上的尚未完全綻放的藍色風信子,心中不少的情緒也湧上來,藍色風信子是生命、高貴、堅強,堅持不懈的代表,對此時此刻的我特別有意思。六月;曾是我的愛人,也是讓我學會愛人的人。

一張卡從風信子上掉下來,只見上面寫了:「行到水窮處,坐看雲起時。」我頓時會心微笑。

六月;一個令我重獲新生的人,也是我重獲新生的月份。同樣地,過了六月這個風信子的夏眠期,就會開始慢慢重生,明年春天一到又會綻放美麗的花。想必她也是因為迢個原因而送此花給我的。

至於陳六月是好人還是壞人?她是好心想要救我出封印,還是立心不良地要我面對極惡的未來以作報復?誰曉得呢?你要知道她可是一個極出色的演員喔!你說她很會偽裝就是壞人啊,你我何嘗也不是一直在偽裝呢?反正今天的我已找到了生存下去的意義了,這不就好了嗎?

(全文完)

作者的話:相信聰明的你早就知道洋仔其實一直都活在父親為他設下的夢境當中。他因為車禍而失去雙腿,其父親因為不忍愛兒醒來後要面對終生殘廢的可能,認為與其要他痛苦地活著,倒不如幸福地睡著。為此,他找來靈學家黃先生把洋仔的靈魂封鎖在潛意識的深處。因此,大部分的時間洋仔都活在回憶和夢境混合的世界中。

六月對洋仔又愛又恨,一方面很想幫他,另一方面卻又不能原諒他的惡行。她認為洋仔不應留在自己的潛意識世界中當一隻駝鳥,因此她多次去醫院探望他,期望可以喚醒他。在她發現黃先生從中作梗後,便毅然用阿里斯圖斯進入他的潛意識世界去解除黃先生的封印。因為種種因怨,在洋仔甦醒後她也無法面對以往他的惡行,更陷入一種迷茫的心情。最終,仍是沒有將心中的一切在洋仔面前表露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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